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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.
寿菊美回到家中,元明已经去建筑队,而敏锐也不知跑到了哪里。她开始烧热水,然后将热水倒进澡盆,然后拿着一瓶乐果,她坐进热水中。
最初是氤氲的烟气迷了她的眼睛,最后是她在一阵剧痛中疲倦地阖上了眼睛,此间的晕眩中,她看到了元道丑陋腐烂的躯体,看到了看不到边的金色油菜花,看到了高冠巍峨的黑白无常,末了一眼浮现她最放心不下的傻瓜儿子,模模糊糊,似真似梦。
这一天,黑色的油菜花都凋谢了,洒落在地,留下光秃秃的菜杆,临风招摇,怪异莫言。
也也是这一天,人们看到敏锐推着一辆不知从何而来的独轮车,造型奇特、丑陋,做工粗糙、蹩脚,上面铺着一块打着补丁的床单,床单下好似盖这一个人,露出乌黑的散发。独轮车在推进中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穿梭在躁动的空气里,飘摇成遥远的绝响。
正值午时,这日的太阳大如斗,酷热如夏,将乡间的泥路晒出一层干燥的白土出来。许多人家开始找出去年的蒲扇,掸去上面的蛛丝灰尘。当地术士找出黄历和卦本,想查出种种怪事的来由。家畜也有不寻常的叫喊和食欲。有夜半羊叫的猪(很快被送到屠刀下),也有一群吃草的老鼠(吓得猫都不敢接近)。
敏锐默默地推车走过油菜地,走过八字桥,走过党湾路,走过济民堂的最后一间民房。独轮车和他的脚步带动了滚滚的白尘,干土飞扬,好似龙卷风般气势浩大。烟尘越聚越多,越升越高,越滚越浓,恢弘磅礴,散布在整个村庄,笼罩了济民堂。
滔滔尘浪中,敏锐走远了,走出了济民堂,走出了人们对他的揣测,走出了无知与无所不知的界限。
就在那天以后,济民堂没有人再见过敏锐,也再没有人见过他妖精般的母亲。这两个人在这代人中是两个记忆,在后一代人中只是两个传说。
土风烟云围困了济民堂许多天,直到一场滂沱的大雨之后……
此间的济民堂不同寻常得平凡,找不到一个怪人,找不出一头怪物,找不出一件怪事。往日奇异事端的蛛丝马迹也销踪灭迹,好似异端都追随着一个白痴和一具尸体流散到村外的天地。
一年后的济民堂,党湾坡上多了很多杂草。那本是一片竹林,因术士说是风水宝地,堆土成山,环水为界,葬此处,死者可以乘成生气,使“本骸得气,遗体受荫”,所以竹被伐光,成了坟地。
一天,风是向东吹的,那为一直在默默磨刀的汉子从西面走来,迎风而来。他走上冢坡,拎一把寒光四射的刀。他拨开身边的杂草,一直来到的墓碑前。
突然,他发狂般将刀劈向墓碑,口中胡乱地喊着:“你这畜生,畜生……老天爷……” “回来啊,菊美,阿锐……那个畜生已经死了,你们回来啊”“我劈死你,劈死你。”
青石碑被砍出一道道裂痕,交错成命运般模糊、不可测、暗示神话的图纹。
那汉子满脸是泪,丢开发锛的刀,嚎哭着跪在碑前,是非恩怨,皆泯于怀。
济民堂的村民,此时正忙于丰收,老人小孩也都蹓跶在田间,听着麦浪的声响,过着平凡无奇的一个日子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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