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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五去幼儿园接女儿,老师通知说第二天上午搞文艺汇报表演,请家长参加;小朋友早上要在家里化好妆,因为老师人手不够,集中化妆来不及。我向老师皱起眉头:“我们家没化妆品。”老师不大信:“她妈妈不化妆?”我说:“从来不化妆,连结婚都没化过。我们家从古到今就没有过化妆品,除了防冻膏。”老师把我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,没有发现说谎的蛛丝马迹,说:“好吧,明天早点送来。”我向老师深鞠一躬。 刚过5岁的女儿激动异常,折腾了半宿睡不着,一大早就起了床。到了幼儿园,老师为她做发,描眉,粉底胭脂口红眼影五彩纷呈。不一会儿,老师手下就变出了个神气活现的布娃娃,漂亮得我们都不敢伸手抱她了。别的家长也都盯着我女儿砸舌称羡。女儿像脚下装了弹簧,欢蹦乱跳,四处疯窜,尽情展现。表演节目时也格外投入,十分抢眼,摄像镜头总是追着她转。我和妻子竭力压着满心的欢喜和自豪。 节目一结束,妻子一把捞住女儿生生按着,捏着早备好的纸巾要毁妆,女儿本能地捂着脸挣扎:“救命、救命……”众目睽睽,不便施用暴力手段,只好对话。女儿提出条件:“先去照张相,我从来没这么漂亮过!” “行,先照张相!”救场如救火,未经她妈同意,我擅自作主满口应下。妻子挖了我一眼:“男人怎么一面对异性就丧失立场?哪怕是自己的女儿!浓妆重彩的,不怕别人笑话!” 女儿把她的美丽带上了大街,像只高傲的孔雀,以目不斜视的方式汇聚着众人惊羡的目光。相一照好,妻子就按住女儿要下手。女儿再次使出杀手锏,大哭大叫寻求同情。妻子气呼呼地说:“化个妆在大街上逛,像妖精!”女儿梨花带雨:“妖精漂亮,凭什么不能像妖精?” 一位古道热肠的老大妈打抱不平:“都什么时代了,你们还这么保守,把孩子打扮漂亮有什么不好?”妻子说:“我妈一辈子没化过妆,我从来不化妆,我是当老师的,我从来不准我的学生化妆! ”得外援之助,女儿化悲愤为力量:“我是我老师的学生,又不是你的学生!是我老师给我化的!今天又不上学,凭什么不许化妆?” 舌头从来就斗不过拳头。妻子辣手摧花,蘸着女儿的眼泪擦掉了女儿的眉线、胭脂和眼影。轮到口红时女儿负隅顽抗紧咬牙关不张口。妻子奈何不得,抬头向我指望为父以虎威镇弱女,或者采取传统手段硬掰。理智告诉我两强斗一弱太不人道,我小心地提出合理化建议:“口红──就留下吧,反正管不了多长时间会自己掉的。”妻子折腾得气喘吁吁仍奈何不得,只好松手,然后喋喋不休地批评我退让姑息迁就娇纵。 我两耳虚闭,双目圆睁,慈爱地欣赏女儿美丽的红唇。 带女儿去补吃早点,女儿张着小嘴直摇头,表示不饿。她是怕吃饭、说话、闭嘴巴蹭掉了好容易捍卫下来的口红。 午饭也省掉了。我软硬兼施把半块饼干投到她嘴里,她张着嘴咂了几下就咽了下去。 下午,女儿在阳台上诡秘地向我招手,我去后,她压低了声音问我:“爸爸,我漂亮么?是不是像妖精啦?”我捧起女儿的脸响亮地连亲三下:“漂亮,真漂亮,世上最漂亮的妖精!妖精、酒精,爸爸的最爱!” 晚上,女儿已饿得像只泄了气的充气娃娃,嘴也张得有些僵了,可仍强撑着不肯合嘴,不肯吃饭。 事情发展到这步,总得有人出来收场啊。我偷偷地下楼到化妆品店买了支58元的口红。 我把口红摆在女儿面前,宣布只要吃饭一会儿可以补妆,女儿眼睛一亮马上捧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。妻子大吃一惊:“你真的为她补口红?你们越来越不像话了!这得多少钱?” “总不能把她给饿坏了吧。10块钱,不贵!我这个月不抽烟了。”我捏着口袋里最后两枚硬币,一脸的轻松。 妻子无奈地摇着头,只好作罢。 女儿吃饱了,洗好了,要她妈妈为她补口红,妻子不饶地说:“找你爸去,他读书时老搞文艺宣传,有女同学为他化过的。”于是,我抱起女儿,凭着作家的想象为女儿化起了口红。妻子正告我们父女俩:“下不为例,以后再不许了!坚决不许了,说什么也不许!” 女儿又疯了好一会儿,才带着亮晶晶的红唇进入梦乡。 夜半,我被女儿推醒,定眼一看,妻子的嘴唇也亮晶晶的红着。原来,女儿半夜里爬起来,趁她妈妈睡熟时给她涂上了口红。 女儿把她妈妈叫醒,把镜子递过去:“妈妈,你看你多漂亮!” 妻子的脸顿时红得如恋爱时的初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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