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幅员辽阔,地大物博,即使是难登文字大雅的厕所,东西南北中也各有特色,光怪陆离。如今的城市里,会几句英语的时髦人把厕所叫做W.C,旅游城市的公厕为了方便外国人,也将公共厕所写作W.C。城市里的厕所既卫生又方便舒适,尽管外观设计各异,但内部构造大同小异,没有什么说头。我想说的是祖国大地东西南北中的农村厕所。
东
过去,胶东半岛农家的厕所,大都同猪圈连接在一起。人在上面“吐故”,猪在下面“纳新”。我在胶东农村体验生活时,有大连的朋友去看我。他到厕所里解手,被下面张着大嘴的猪头吓了一跳,提着裤子蹿了出来。其实,那种厕所的设计极其科学,再长的猪嘴也不可能碰到人的屁股上。
胶东那种厕所沿袭了几千年,形成了一种“生物链”——人吃五谷杂粮,猪吃人的排泄物,庄稼吃猪的粪便(猪的粪便堆积发酵后,撒到地里作肥料)。当然,这里面最吃亏的是猪,不仅庄稼吃它的粪便,人还要吃它的肉。后来,人们讲究起卫生来,对吃人的粪便长成的猪肉,越想越恶心。于是普遍采取了厕圈分离,人的“吐故”之物也用作了肥料。
西
新疆各地的农村,用土坯垒砌的四面围墙式、有顶或无顶、只有一平方米多的建筑物,那就是厕所。君若腹急,只要见到此类建筑物,尽管入内。那只是中等的厕所。最简陋的厕所用玉米秆、芦苇等编制围墙,或者用苇席、破塑料屏蔽起来就可将就着使用。高档一点是砖混结构,大多是设有多坑位的公共厕所,坑位之间有1米上下的隔档,用以遮挡人的隐私部位。每个坑位的长方形便坑下面,是深2米以上粪坑,为的是漫长的冬季可以积存更多的冰冻排泄物。
不靠天吃饭的新疆农村,到处都有引水渠。聪明的新疆人充分利用了那些引水渠,搞了许多土法上马的“水冲厕所”。原理是:将水渠引到厕所下面,让渠水在粪坑中横穿而过,带走排泄物,直接进入庄稼地。当然,那种水冲厕所只有夏秋季节可以发挥功能,冬季没有水,粪便还得在下面堆积如山作冬眠状。
南
多年前,一位画家朋友从南方归来说,湖南有些地方的农村,可以多人同时使用的厕所也可以男女同厕。他说,当地人习以为常,无论男女都从容如厕,面无赧色。我不敢相信,认为起码也要用庄稼杆插一排隔断,即便是具有一定的透明度也还说得过去。
但是,画家朋友说,绝非诳语,他亲身经历过。他说一次在厕所里大解,就有一位农妇大大方方地进入,在他旁边脱下裤子就蹲了下去。人家不以为然,朋友却臊得脸红脖子粗,把头低到裤裆里去。据说,当地人认为,男女同厕时,越是落落大方,便越是正经人。若是神色不定,东张西望,便会被人当作流氓而嗤之以鼻。
北
黑龙江冬季漫长,且滴水成冰,非常寒冷。因而,那里的公共厕所构造也独特。我第一次如厕,选择了一个坑位蹲下去,无意间向下瞥了一眼——天哪!那下面简直就是个无底洞,深不可测。我的脑子里立即冒出一个假设——倘若地面的预制板是劣质产品,一旦塌了下去,摔不死也得落个残疾。当下,我不由得两股战战,便意全无。想一想,那种构造颇有道理。漫长的冬季里,撒出的小便都会立即冻成一条直立的冰棍儿。那么,公厕里的排泄物就会冻得像石头一样,倘若等不得来年冰雪消融时,那就只能用大型机械或者炸药去清除。
中
多年前的太原,那些古老的大杂院里,厕所也不分男女。七八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,而且是只有一个坑位的厕所,那种不便是可想而知的。人们在如厕时,必须先在厕所外面咳嗽一声。里面若是也回一声咳嗽,证明有人占用,您就稍等片刻吧。
我很不习惯那种厕所,一来是不习惯假声假气装出的咳嗽,二来是即使抢占了“阵地”,蹲在里面又担心外面的人急不可耐,于是就尽快草草了事,很难做到“除恶务尽”。后来,我发现了一处世外桃源。每天早晨,我宁可跑出几百米远,到一所小学校的大型厕所去方便。那里绝对不用咳嗽一声,也从来不会人满为患。